解宁

#LMABC中心# 关于他们的一切 3.0

#四次安灼拉想握格朗泰尔的手,一次他做到了#


3.1

 
 
 

格朗泰尔是安灼拉的反面。这并不意味着,格朗泰尔不相信革命会成功。
格朗泰尔压根儿就不相信革命。
“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无论正负,不过是零。空无一物,乏善可陈。没有开始,没有结束。”


3.2

 
 
 

穆尚咖啡的夏季闷热,幸好有空调在低声地嗡鸣里半死不活地吹着一点凉风。在咖啡馆进门右手边尽头的桌旁,弗以伊正在拼着中国来的竹质扇骨。他热爱这小玩意儿。这位温和的民族主义者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手工艺人,他扎的手工扇子多被购去珍重地收藏起来,他本人却拒绝用任何骨材制作扇子。“闻起来有血肉的意味。”他摇头,然后继续用他覆着薄茧的手指抚摸木头和厚纸。
巴阿雷卧在一旁的长椅上,同样半死不活地哼唧着。若李在喝一杯薄荷叶调的常温饮料,即使在最热的天气里也不加冰,不然可能会引起身体的控温系统紊乱,也许还会带来轻微腹泻和太阳穴处的疼痛。总之,常温。博须埃蹭着非常慢的Wi-Fi在搜索好用的生发剂。公白飞,扶了扶因为鼻梁出汗而滑落了一点的眼镜,推开写了一半的论文草稿,懒懒地踢了踢古费拉克的小腿。后者正试图给伽弗洛什教授一些青春期男孩需要知道的二十件事之类的东西;老天保佑,小伽弗洛什,他还是个孩子。虽然有点早熟。
热安把椅子挪到窗前,在那里他养了一颗小小的风信子,它还是一颗没有开花能力的芽,看起来像一颗大蒜。热安的膝头放着一本雷诺阿的画集,翻开的那一页里,林中蓝衣少女的眼神温柔,热安在窗边阳光里垂下的眼眸也温柔。画集的主人同样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热安旁边。一半浸在阳光里,一半沉在阴影里。他一手握着一杯冰啤酒,一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捋着安灼拉的脊椎。安灼拉拥有很漂亮的脊椎骨,和他身上的其他东西一样漂亮。他在动情时弓起背部,裸露出脊椎骨美而凌厉的线条。抚上它,如同握住了圣殿的权柄;那足以使他想哭。何况艺术家的灵魂容易流泪。
在他机械工程师的身体里,居住着一个艺术家,一个酒鬼,一个怀疑论者,一个精神意外地富足而幸福的人。他的怀疑论不涉及他的幸福。是这样。他这么想着,吻了吻安灼拉的后颈。


3.3

 
 
 

安灼拉一直不能容忍反革命分子混在他的队伍里。至少这家伙只是消极而已。在他的胡言乱语影响到团队的士气以前,他愿意让格朗泰尔跟随着大部队。至于前不前进,那他可无能为力。

 

“我们的圣鞠斯特,你总是那么冷酷地看着我,好似我不是这热忱着去赴死的一群笨蛋中的一员似的。啊,笨蛋,并不代表愚蠢;正如同公正不代表正义,好心不代表慈悲。善良偶尔也是笨蛋的,青年最容易笨蛋。相信我,加百列,以西结。你的羽翼还完好着,披着光耀,显得动人却令我心碎。阿波罗!我要说,你给我折一枝月桂树枝来吧,因为你毕竟根本不爱她;如果那能斩断安泰的手臂,你愿意砍下她来铸成一把剑。可是一把木头剑并不会有什么用,阿波罗!你把她给弗以伊吧,他知道怎么照料好木头;我只知道怎么照料好酒桶。陈年的松香木,陈年的葡萄酒。好!革命吧,我乐意。你不需要战马;你的坐骑是天马。你将骑着他们征战,然后回归到奥林匹斯山里头去。那里可是冷!不过你不打紧;你是太阳!碎金颜色的头发因为冲锋而扬到了脑后。你的双眼,你的脸颊和嘴唇!多美的一座云石雕像!”
他灌下一口杜松子酒。
“革命吧,我乐意。”
安灼拉望着他,
“你不相信革命。”
格朗泰尔什么也没说。他又喝了一口杜松子酒。这下瓶子空了。

两个人都死了:愉悦中的格朗泰尔,像个英雄一样。安灼拉摸索着他的手:
“牵着我的手。”



3.4

 

你会死的,阿波罗,你会死的。你知道死是什么吗?那可不是什么美丽而光荣的事!被杀死是可怜的,可怕的,你首先会发抖,会出虚汗,当然啦你会勇敢地站在那儿用全部的勇气阻止自己害怕,还要去维持骄傲!你到死都不会哭泣,连眼泪都不可能在你的敌人面前落下一滴。可是你孤独,你就要死了,呼吸不上来,肺部胸部和腹部都被开了大窟窿,你在感觉到剧烈疼痛之间会感觉到窒息的痛苦,心脏,你蓬勃地跳跃着的青春而光辉的心脏,用尽全部的气力再你临死前再疯狂地跳两下;你会在这两次前所未有的跃动里看到过往,看到光明,你可千万别看到我:然后你就要死了。大脑撕裂一样地疼,全身抽搐,血管里的血液慢慢地外流,器官停止运动,肌肉僵硬下来。你淡金颜色的长发,你饱满如玫瑰般的嘴唇,你燃烧着冰川样火焰的眼睛,你的思考,你的声音,你的梦想,都在这一刻遁入黑暗,消弭于无形。安灼拉!安灼拉,你想要这样就死去吗?你的尸体被他们小心地触碰,确认你的死亡;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光辉,然而仍在发光。他们把你的身体拖走,你的皮肤直接摩擦在酒店的地板上,那些你曾留下足迹的地方长长地拖着你的血迹,你被和我们的朋友们一起排列在底楼,我们曾经放置美酒的地方。有敌人还过来拍拍你的脸颊,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死了。这时候你的脸已经攀上了死亡的青灰色;手臂也是蜡白。然后也许你的父母,在遥远的南方的父母会过来哭天抢地地扑在你身上,然后将你收敛进你厌恶之至的豪华的盒子里下葬;又或者我们都会被扔到梅恩边门外的乱葬堆里,在那里你要被大雨淋湿,你的肌肉和皮肤开始腐坏,连同你身上的一切开始发臭,被老鼠,臭虫和蟑螂啃噬。你会变得可怖,然而你其实还年轻——

 

噢,阿波罗,原谅我,我醉了,我如此糊涂!糊涂蛋格朗泰尔!你根本不会因为一具曾经服务于你的身体而感到难过,你的本身是你大天使的灵魂。在你身上我是相信灵魂存在的。一定有你阳光颜色的灵魂,将庄严地一步一步地登上你洁白的圣殿,你在那里愤怒地垂下双眼,观望底下这悲惨世界。然而如果你害怕了,我是说,在让灵魂和你的躯体脱离的那个过程中,你无可避免地作为活着的生物而害怕了;那是被允许的,阿波罗。但那就是我的使命所在。我竟也能做成这一点事!如果你允许的话。


 

***

穆尚咖啡的黑夜沉重。公白飞卷起最后一卷“绝密”,看了一眼仍然安静地坐着的安灼拉,决定不吹熄桌角仅剩的白蜡烛。蜡烛的烛油一滴一滴地挂上自己的身躯,像是在膏自己的圣体。火光本就微弱,还越来越矮,烧到杂质时略略地一跳,安灼拉眼眸里的光也就随之跳动。像是又点燃了什么新思想。

 

可不要新思想。格朗泰尔在另一个角落安静地注视他。他已经灌下了四五杯他欣赏的混合酒,然而它们今天没有慈悲地允许他睡去。又或者是他的睡梦都因为那个发光体的存在而遁走无形。
他们俩就这么一起看着蜡烛。烛火一跳,安灼拉眼眸里的光也就随之一跳。火光本来就微弱。烛泪挂上烛台,像是在膏献祭者的身体。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蜡烛劣质,格朗泰尔可能会以为,安灼拉眼里明灭的眸光,是因为他在毫无表情地哭泣。

【两个人都死了:愉悦中的格朗泰尔,像个英雄一样。安灼拉摸索着他的手:

 
 
 

“原谅我。”】



3.5

 
 
 

【“在这里白昼拥抱了黑夜,对他说:'我即将死去,而你该同我一道重生。'”】

【“格朗泰尔,你什么都不能:信仰,思考,意愿,生,死,你皆不能。”
“你会看到的。”

“共和国万岁!我也是其中一员。”
他温柔地转向安灼拉。
“你允许吗?”
安灼拉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3.6

 
 
 

格朗泰尔其实有点讨厌那孩子。美,不是好看,也不是漂亮,就是美。漂亮比好看多了一份魅惑,而美比漂亮多了一份力。
那人夹在他最不喜欢的一堆学生:法学院的学生里,素黑法袍,衣角翻飞,一副要去参加联合国大会的样子,低着头匆匆踱过长廊。格朗泰尔将机械制图能砸死人的课本换到另一边腋下,用手背擦了擦颈后的机油。今天马吕斯·彭眉胥,那个电子工程院的书呆子助教,来协助他的课堂。马吕斯没帮上什么大忙,除了在升降机械臂上挤出了过量机油,滴得满实验室都是之外,真没帮上什么大忙。格朗泰尔教授不得不留下来,叫上几个肯出力的一年级学生一起清理地板。
“先生,”那孩子在路过他之后,从自己的朋友中抽身而出,回过身叫住他。
“您脸上有些什么。”
估计是机油,没事儿。格朗泰尔漫不经心地答道。同时又尽可能保持彬彬有礼和蔼可亲的样子。他准备用手背把从脖子上擦下来的机油,再蹭到脸上去。格朗泰尔摘下黑框眼镜。

 
 
 

“您好,法学院一年级,安灼拉。”

 
 
 

那孩子伸出手,格朗泰尔没有回应。

 
 
 

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颤抖着蒸腾为气又凝结成冰尔后一点点消融消融,中间间隔了好几百年几个满是灰尘的世纪,一些歌和硝药的气息,血和酒和红色还有硫磺,铜制八磅重弹捣炮,烛火,阿波罗,他。在正午直射的太阳光耀底下。


 

他看着他的眼睛。


【“在这里白昼拥抱了黑夜,对他说:'我即将死去,而你该同我一道重生。'”】



3.7

 
 
 

安灼拉觉得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脊椎骨。很舒服。

 

他微微地睁开双眼,手指动了动,拨开眼前一缕汗粘湿了的金发。

 

弗以伊在镂中国来的扇骨;巴阿雷在长椅上翻了个身;若李往薄荷水里加了半片柠檬;博须埃一脸郁闷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公白飞冷静地看着对他大喊大叫的古费拉克,“学前性教育并没有什么错,更何况伽弗洛什已经准备上五年级了!”;热安回过头来看那场大战,他在忍着笑。

 


 

脖颈后边有一点湿凉。随后是又一个轻吻,落在他的头发上。
“午安,阿波罗。”
安灼拉偏了偏头,脑袋卧在手臂上。格朗泰尔看到他弯起了眉眼,于是他知道了。他没有笑,吻上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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