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宁

你看见死;它跳动心脏。

人止:

突然想起老解当初写过一句话

【我唯一的爱人,我吻过他。他要我死。】

读完《白夜行》,久不见地来感一感。




看完最后一章马上又去听了一遍Lemon,「今でもあなたは私の光」,真是东野小说专用bgm了。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太阳是什么?




看了很多蛮认真的回答,仔细一想都不是。


我觉得太阳是爱。


东野比较有意思,这部小说的情感爆发点不光是在最末尾,书中一些细小的节点也体现了人物的情感。印象中雪穗有两次比较明显的可称为暴露真实自我的地方,一是和亮司故技重施强暴了自己的继女美佳之后,雪穗半夜赤裸地骑在美佳身上告诉她“我经历过比这更悲惨的...”然后冷静地鼓励继女“你很快就会重新站起来”。这段真情假意参半的描写不仅反映了雪穗对继女的掌控,同时也是雪穗童年惨状的再现和情感的表达。二是为了顺利开店谋害继母唐泽礼子后,在继母的葬礼上诱惑筱冢成一,雪穗垂首说“不知道应当怎样去爱一个男人”,她说的应该是实话,因为在这个时刻这一句话是可以利用的,尽管它是雪穗的心里话。她的确从来没有爱过一个男人,也从来没有真正地感受到“被爱”过。母亲将她卖给恋童癖,从小被迫卖淫,她自小对成年男性的印象只是噩梦。这句话有另一种解释,那就是雪穗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男人”,她此生所爱是一个男孩。一个在她噙泪拼死挣扎于禽兽身下时,为她高高扬起剪刀的男孩。


她的人生里没有爱。


替代太阳的,只有亮司的保护。那是照亮了雪穗人生道路的、昏暗的光。


其实这本书里亮司的很多罪行,有些是直接为了雪穗(杀强奸雪穗的生父、伪造强奸散播流言的藤都/夺取雪穗光芒的江利子/仇视雪穗的美佳),有些是为了掩饰自己一路走来曾犯下的罪行好让自己和雪穗的地下王国不暴露(杀死侦探/生母情夫/贪污会计),一桩犯罪掩盖另一桩,一环一环下来亮司自己都麻木了。从他决定为了雪穗将剪刀捅进父亲胸口的那刻,他就不可能过清白的人生了。



其实亮司也不是没有展露过正常情感。在身边多年的友彦最后愿意跟他冒巨大的危险一起做盗版,被亮司干脆拒绝“这不关你事”。在事情暴露的前一晚大年夜,他喝了一杯酒问这位他利用了多年、绝不是友人的人和他亲切的女朋友“你们为什么不结婚”,掏出那把剪刀为那位女朋友剪了一副两个小朋友牵手前行的剪纸作为贺礼,随后将自己的罪恶和他们的人生切割开来。友彦和他的债已经两清,这是亮司唯一一次主动保全别人的人生。



在那个剪纸的大年夜,他说“希望能在白天走路”,有两种解释。一种是简单解释为能堂堂正正地正常生活,还有一种解释。亮司“想在白天走路”代入雪穗的语境,“白天”=有太阳光=有爱。他内底渴望雪穗真实的爱,希望自己的生命被雪穗的爱照亮。可能在他看来,他所做的一切只是赎罪和保护,而雪穗的一切温柔(比如送亮司绣了他名字的布袋/以二人名字命名店铺)都只是维系对他的利用。他的立场不可以认为雪穗爱他,即使那是事实。这两个人太聪明了,雪穗是可以在杀母一年前计划好自己收养家庭事宜的人,亮司则是一个能为了不在场证明忍了十多年的人,他们就连互相依赖也要算计着对方不能依赖自己的那一点心,而他们的命又是靠这点相互算计和相互依赖稀里糊涂夹杂的快意吊着的,活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这样想想,也许雪穗的爱在这俩人之间还相对勇敢一点。

“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

太阳光下亮司不能去牵她的手,她却在白夜里紧紧回握。她要爱。她已经爱了。


亮司说想在白天走路,他拉着雪穗的手无边黑夜里前行,却也想走出这片黑暗。在这片黑暗里,他用一桩桩罪行撑起两个人活下去的可能;这是雪穗一路上唯一能看见的光芒。


但是,其实雪穗本身,就是这片黑暗。


在她被放弃被践踏的人生里,她漆黑的眸发漆黑的眼神漆黑的过去漆黑的血泪挣扎,在小学五年级的亮司面前狠狠砸开一团烂泥一样的漆黑一片。



亮司走了进去,义无反顾。



雪穗说有光照亮她的黑夜,其实也有光照进他的黑夜。在这片黑暗里,他看见女孩发梢的大蝴蝶结闪着雪亮的白光,点在这黑暗里,将暗夜变成了白夜。他牵着她走在她的白夜里,她牵着他走在他的白夜里,在对方的世界里,他们微微发光,将四下如白昼般点亮。在那间图书馆里坐着的女孩,膝头放着一本摊开的《飘》。她尚未成熟的皮肤在阳光下一照白得如同透明,眼底清泠泠一片光。小男孩蹲在她身边掏出剪刀剪纸,剪出了一个戴帽子的小男孩牵着一个大蝴蝶结的小姑娘走呀走呀,指着前方。



祝你健康、自由、坚韧、谦逊。祝你家庭幸福。祝你永远保持同理心。祝我生日快乐。

美国传奇大法官, Her Honourable Justice Ruth Bader Ginsburg和她丈夫Marty Ginsburg的人生故事真是太美丽了。 ​​她一生坚韧勇敢、耀眼灼目,为女性平权打下了理性法律的最坚实基础。他们夫妇其实人生挺多灾多难的,丈夫Marty是个热爱生活的顶级税务律师,却两度患癌。妻子Ruth受到严重性别歧视、生育两个孩子、边照顾女儿和患癌丈夫边念哈佛/哥大法学院,以全年级第一毕业仍然因为是女性而找不到实习。之后Ruth打的几个平权大案使她在法律的黑色巨塔上步步高升。她确实地攀登到了法的最高峰,成为最高法大法官,素缟黑袍加身,从那一刻起她自身便成为法律本身。




而回到那年康奈尔,17岁的Ruth初识Marty时她就想,“这个男孩子关注我的想法。这很特别。” 而此后二人真算手搀着手熬过了年轻人最苦难的岁月。法学院多苦我个人都不想赘述,看到Marty对Ruth的要求就是“每天睡一点儿觉”我心里大喊太懂了太懂了。和为崇高法学贡献一切的Ruth不同,丈夫Marty很享受生活的细节,为妻子和孩子们做饭做出了一本食谱(后经大法官们的妻子为其整理出版),二人的女儿说,“爸爸经常微笑着看(吃饭慢到出名的)妈妈把饭吃完。”


我发自内心地敬仰Her Honour的成就,也实实在在地艳羡她在最开始就遇到了懂她敬她爱她的一生伴侣。从此满路荆棘也是桃之夭夭。我们常说法律是一项注定孤独的事业,也经常调侃法学生活该找不到对象、法学生们基本避免和同学谈恋爱(这是真的)。所以这是一种何其之大的幸运,在这近乎冷酷的法学高塔之下,他们相遇相伴,此后漫长生命里全是涓涓暖流。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




2010年两人纪念了结婚五十六周年纪念日的几天后,丈夫Marty因癌症去世。在他们一起就读哈佛法学院时,Marty就患过癌症。当时他因为癌症的痛苦经常凌晨一两点才睡着,Ruth就陪着他直到他入睡之后才去读自己的课业readings;帮他问同学要笔记,帮他把口述的论文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而在他们垂垂老矣、丈夫去世之前,他给她写了封信:




“ 2010年6月17日


我最亲爱的Ruth,




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暂时先把我们的父母、孩子们和孙辈们放一边。从56年前我们在康奈尔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开始,我从未停止过对你的欣赏和爱慕。我真的很开心见证你一步步走到了法律世界的最顶端!!我应该会在医院呆到6月25号,从现在到那时,对于我的健康和接下来的生命,我要好好想一想;我要想一想,这次我是否还是要努力抗争,还是就这样了,因为癌症已经把我的生活变得太痛苦了。我希望你会支持我的决定,但我理解,你可能会不同意。我不会因此少爱你一丝一毫。




Marty”


(此信翻译来源知乎id Serena Locke,侵删)




读到信里这句“What a treat it has been to watch you progress to the very top of the legal world!!” ,那两个加重、加大的感叹号,看得我落泪。




写完这封信的几天后,Marty在一个星期日去世。第二天是星期一,Her Honourable Justice Ruth Bader Ginsburg身着黑色法袍,准时出现在最高法院那张所有人只能远远遥望的实木高台之后。


“这也是Marty希望我做的。”




It’s lonely being on the top of the legal world without you.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你走之后姹紫嫣红开遍,我再不与人说。


他的眼睛里映着你,他的眼睛里烧着光。他的眸子里狂潮退去,沙漏猛然倒转,金碎簌簌急下,四周万籁俱寂。你光着脚在黑色穹宇下跑过,吧嗒吧嗒,一昂首便要冲进星河。


好似你们从未亲吻。从未呼吸过彼此融暖体温。


Never again, I’ll love someone else. Please be mine till the end. This is the last time I fall in love. 

Your lips your soul your eyes your arms your hands your heart and love are mine.


神在造人之初还不会爱人,却许我吻你


我一个没看过镇魂的昨晚大概主动被动看了27遍沈教授被杀。 ​​​在后来的三小时内增加到了72遍。


我面对美从不可能缄默。说是美人在骨不在皮,偏偏给你们用山溪底下的棱石磨出了这把清骨的青年演员,裹着同样山溪漱过而后水墨描过的眉眼。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你们居老师,横竖看了是活过人间也入不了大俗,倒真是位山水美人。

有人说居老师是神仙,何苦下凡来?我要说,你们居老师他偏是要下凡,才得了这般大美。清澈的美是初始时分得来的,但自己吃过的一切琐碎苦痛化在了皮上骨里,他的眼神才能点亮同样身而为人的你们的眼神。别把他封起来;让他活。他想,且他美。 ​​​



你们那两位老师,白老师是通,整个人的神情身姿是活的,一举一动都贴着大地贴着人间万种情形;而居老师是透,像是琉璃壳子里填了云;你怕他回天上怕他展开双臂就要降落成雨。但他去拦在爱人身前的那一下,仿佛盘古都劈不出他和他之间的间隙。神在造人之初还不会爱人,却许我吻你。 ​​​

看过所有爱情,书页里的荧幕上的,他们眼中的我们眼中的,最美最动人的一种,我想还是只有那一句:

“知君仙骨无寒暑,千载相逢犹旦暮。”

字字刻着初见你的眸光,凝望你的眼神。 ​​


有老友便提到,两位还让人想到那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美是美的,也许也切合。然而我想,​在爱的时候,不要想结局的事。在爱人眼里只有爱人,没有自己未来一万年落雪的孤影。




#乾柳# 水聲


(本想拿來做開頭但我知道我和十年前的我一樣仍沒能力組織起這篇文章)





乾贞治很少做梦。

有假说表明梦反映着现实。乾对此没有研究,因此不予置评。但他觉得不做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如同他每日只能睡四个小时、每天午餐后都要眯二十分钟一样,他的睡眠里什么都没有。这或许是一件好事情,对于一个从时间度量来看横竖睡不够的人而言,深沉无杂质的睡眠弥足珍贵。乾即使偶尔做梦,也无非是扭曲的计算纸、快落尽的红色夕阳、河堤上嗡嗡盘旋的独角仙。他经常在那里走来走去,周围没有一个人。他近旁没有人的存在——在梦里他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出去,水流的確就在附近,却也悄无声息。深色的草叶在暮色里泛起一层紫色的光膜;他捏着一只蝉的蜕壳,挽高了裤脚向前走去。

起风了。

风吹过来的时候乾不觉得冷。飞扬草圆形的叶片和花序挠过他的脚踝,有一种轻微的痒。风从背后吹来,将白色棉布衬衫吹得紧贴上他后背的肌肤。乾一向容易流汗,但此刻他竟然一滴汗都没有出,腹前的棉衫被风吹成了一个小小的鼓包,一鼓一息,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人的呼吸。风很大,四下的野草都被吹起一卷一卷深绿浅绿交叠的浪。水蜈蚣草和菖蒲疯长,夜色从脚底漫上。风仍然在吹,左手边本该掀起波涛的水道却平静如鉴。墨蓝的夜色里没有水声,只有风响。风的声响很奇怪,仿佛没有依靠吹动任何草木沙石就自己发出了声响。这是风的话吗?乾站定,推推架在鼻梁上的镜片。他的大拇指腹随手一抹镜片下的眼眶,感觉竟然是湿冷的一片。

为什么哭?

乾将抹了眼泪的拇指放在眼前观察了一会儿,同时支起耳朵试图去听风的语言。风没有语言。风声渐渐流远。里面似乎有小孩在笑,有人跑动的声响,乾觉得这声响很熟悉,他想去揉眼睛,却在抬起镜框的同时感到一阵晕眩。星辰从河川尽头浮上来,他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人回首的侧脸。那张脸非常小,有水珠顺着略长的发丝滑下来滴在锁骨间,他微微侧脸,没有露出双眼。风在跑动,他却站在原地,肩膀薄得如同被风削去了骨肉。乾觉得有什么东西掐着他的咽喉;他甚至不确定那究竟一个人,还是眼前的繁星和自己的眩晕共同酿出的幻影。乾不知道,他却下意识地向对方伸出了指尖上仍残着眼泪的手。他想——


他抬起头。





(图为鸭川,感谢我们学长的亲爱的蛋白)


看到今天罗朱末场视频,全场的中国观众朋友在encore时,几百人集体清唱了Aimer。再次切实地感到,这是只有通过这个形式才能带来的东西。听着这齐整的吟唱,又想起第一次在北京听到JE的墨故求。他狡黠地斜在视线的中心点,本来世俗的表态在强光下猛地一亮,竟一下落成了一种近乎澄澈的天真。

卡普莱家的红,蒙太古家的蓝,一旦水乳交融,便是他墨故求的紫。
他站在两家之间,与蓝衣的孩子嬉戏打闹,与红衣的孩子持匕吻颈。他是他们的汇集点,他维持一个看似癫狂却又近乎恒定的中轴线。他握着挚友的手,吐出最后的字句。

“去...去爱朱丽叶。”


墨故求其人,首先是一个梦想家。他的现实生活即是做梦,在梦境里任何隐秘荒诞黑暗绚烂的事情都可以发生,爱恨也痛快而不真切。他眸中永远氲氜水雾,谁的爱眼都不能拨开。他活在梦里;梦中的死亡又如何能伤害他呢? ​

然而死是直白的。直白的终止。有很多事情墨故求来不及告诉猫王子,“他的猫王子”。罗密欧抱着朋友渐冷的躯体咳嗽一般地断续哭泣,而在灵魂缓缓的上升中,红与紫的世仇紧握着双手,紫告诉红:我并非你的敌人。然而我们要死。他们在以太洪荒的间隙博弈,像是在泄愤,又像是在交欢。


即使在那一夜,班浮柳也没有哭泣。班浮柳从来没有为他的两位友人哭泣过。墨故求和罗密欧,他们灿烂得如同星月。他们在夜夜笙歌中熠熠生辉,后边跟着一个班浮柳。两位友人走的很快。他们走向死神,海拉温柔展开怀抱。大地女神拖拽他们的衣袍,硬要让这两人为远嫁的女儿带去口信。他们走得很快,班浮柳没跟上。没跟上的班浮柳继续走。他最后越走越慢,他身后也渐渐跟了几个人,然后又在岔路跟他分开。

班浮柳从来没有为他的两位故人哭泣过。从来没有。只是有一个夜晚,一个母亲失去了两个孩子,而班浮柳失去了两个兄弟。他握着墨故求的左手,把它放在罗密欧的右手上。他们俩的手是冰冷的,他滚烫的眼泪滴在他们的手背上。


而墨故求不会醒,他涂抹金粉的宿命沉入深潭。在那里他抱紧命运推给他的巨石。他睁开美的双眼,看一眼太阳,然后睡过去,神情满足得像个婴孩。

「啊,不要讓德行追索它往日的報酬。因為美貌、智慧、門第、力量、功業、愛情、友誼、慈善,都會受到無情時間的侵蝕。..人們的眼睛只能看見現在,他們所讚賞的也只能是眼前的人物。」

Aimer, c'est ce qu'y a d'plus beau.
Aimer, c'est monter si haut.
Et toucher les ailes des oiseaux...
Aimer, c'est ce qu'y a d'plus beau.


是谁在奔跑,奔跑兼嬉笑。仿佛一阵风,吹开紫罗兰。




一个关于抽烟的片段


(2012年随手打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小断章,天呐我当年可真矫情。)

就在去年,我们两个窝在长白山的山洞里躲避风雪时,我第一次发现闷油瓶居然会抽烟。

回头想想我的惊诧非常多余,但那一刻我还是意外的。我完全想象不到他这种自律到打底裤边边都没让我和胖子见过的人,会跟烟这种后现代的标志扯上什么关联。我看他微蹙双眉吸了一口,不待过肺又慢慢地吐出烟雾,就好像看到秦始皇敲着键盘发博客,岂一骇字了得。
在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次进山对他来说是什么性质了——破罐破摔,有去无回。 

当时他一定打的是这主意,但是不回到人间、不回到这个尘俗世界里,并不意味着他要赴死。
说实话,我本来就没有觉得他入世过。无论什么时候这小哥往那儿一站,都是一种“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的超俗。套用《红楼梦》里妙玉的说法,他就是一槛外人,不问俗尘事。人生在世能几何,终须一个土馒头——而且他就是专门跟土馒头们打交道的。这人生高度思想深度,也算应了我在十万大山里对他的评价,心在桃园外,兀自笑春风。 

当时那洞很小,但相当的深。我们盘腿坐在篝火前,外边的风夹着雪,锋利地呼啸而过,大有要摧毁什么似的气魄。但在当时,我却感觉外头的一切都离我很遥远,非常遥远。
我所处的空间温暖安静。除了篝火不时哔哔剥剥地发几声出细微的响动,我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火焰跳着透明的赤色光芒,捧出一两粒上升的星火。我就看着它们熄灭在半空中,然后看着闷油瓶。 

当我发现他也在注视着我的时候,我蓦地一惊。说注视程度似乎还有些浅,应该说是凝视。他的眼眸比我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深邃,里面映着的火光却让我觉得他眼神迷离。但那是实实在在的目光,不假掩饰,也没有解释的念头。
我的印象中,他是第一次这么看着一个人。那种眼神是有力度的,他在试图用这力量传达些什么,同时又在施加相同的反力来阻止这种传达。

我回望着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没办法想,我只觉得莫名地平静安和。我已经放弃了一个世界的挽留来追随他,在赶上了他的步伐之后,我已经回不到那个没有他存在的世界里去了。他离人间烟火很远,我也是。所以我们只能互相搀扶着,行走在残破的大地上,脉搏一跳灵魂就能穿透地壳坠入地心,去享受岩浆带来的毁灭性打击。 

那时候我以为我能同他比肩,与他共行。但我也知道,他迟早会放手。或者说一直是我死命地扣住他的手,掐青了他的指甲盖也不愿意松开,而他却从未想过回握。

我简直想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