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宁

#乾柳# 水聲


(本想拿來做開頭但我知道我和十年前的我一樣仍沒能力組織起這篇文章)





乾贞治很少做梦。

有假说表明梦反映着现实。乾对此没有研究,因此不予置评。但他觉得不做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如同他每日只能睡四个小时、每天午餐后都要眯二十分钟一样,他的睡眠里什么都没有。这或许是一件好事情,对于一个从时间度量来看横竖睡不够的人而言,深沉无杂质的睡眠弥足珍贵。乾即使偶尔做梦,也无非是扭曲的计算纸、快落尽的红色夕阳、河堤上嗡嗡盘旋的独角仙。他经常在那里走来走去,周围没有一个人。他近旁没有人的存在——在梦里他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出去,水流的確就在附近,却也悄无声息。深色的草叶在暮色里泛起一层紫色的光膜;他捏着一只蝉的蜕壳,挽高了裤脚向前走去。

起风了。

风吹过来的时候乾不觉得冷。飞扬草圆形的叶片和花序挠过他的脚踝,有一种轻微的痒。风从背后吹来,将白色棉布衬衫吹得紧贴上他后背的肌肤。乾一向容易流汗,但此刻他竟然一滴汗都没有出,腹前的棉衫被风吹成了一个小小的鼓包,一鼓一息,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人的呼吸。风很大,四下的野草都被吹起一卷一卷深绿浅绿交叠的浪。水蜈蚣草和菖蒲疯长,夜色从脚底漫上。风仍然在吹,左手边本该掀起波涛的水道却平静如鉴。墨蓝的夜色里没有水声,只有风响。风的声响很奇怪,仿佛没有依靠吹动任何草木沙石就自己发出了声响。这是风的话吗?乾站定,推推架在鼻梁上的镜片。他的大拇指腹随手一抹镜片下的眼眶,感觉竟然是湿冷的一片。

为什么哭?

乾将抹了眼泪的拇指放在眼前观察了一会儿,同时支起耳朵试图去听风的语言。风没有语言。风声渐渐流远。里面似乎有小孩在笑,有人跑动的声响,乾觉得这声响很熟悉,他想去揉眼睛,却在抬起镜框的同时感到一阵晕眩。星辰从河川尽头浮上来,他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人回首的侧脸。那张脸非常小,有水珠顺着略长的发丝滑下来滴在锁骨间,他微微侧脸,没有露出双眼。风在跑动,他却站在原地,肩膀薄得如同被风削去了骨肉。乾觉得有什么东西掐着他的咽喉;他甚至不确定那究竟一个人,还是眼前的繁星和自己的眩晕共同酿出的幻影。乾不知道,他却下意识地向对方伸出了指尖上仍残着眼泪的手。他想——


他抬起头。





(图为鸭川,感谢我们学长的亲爱的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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