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宁

#LMABC中心# 关于他们的一切 8.0

#关于狼、走廊和宣言的一些事件#


8.1

安灼拉抬眼,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人他认识,上回他去参加模拟联合国时,看到中央大草坪的走道上,这人抱着一本厚得和法律社会学(LAWS1001 Law&Society)一样的砖头本,慢悠悠地走着。满身机油。
他叫住了他,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提醒那人去清理一下衣物。他介绍自己,只是为了让那人不要觉得他是个奇怪的人;虽然他肯定会以为安灼拉是个多管闲事的毛头孩子,但至少神经正常。
那人握着他的手沉默了近三十秒,然后放开他,一言不发地侧身。安灼拉就当他是在礼貌地请他先走,于是他便走了。
一天之后他就又在图书馆见到了这个人。这次他倒没有挂着满身机油。是个进步。安灼拉想。


8.2

“现在,小朋友们,鼓鼓掌,欢迎小学部来的大哥哥们!”
古费拉克拉拉安灼拉的袖子。后者侧着脸,鼓鼓的脸蛋上,有柔软的红晕。安灼拉目不斜视,表情严肃,拍着自己的两只短短的小手掌。古费只能看到他金色的长睫毛眨巴眨巴,在一片掌声里悄声道:“干嘛?”
“你看,居然有小学生戴眼镜!你说,我上小学,能不能也戴眼镜?”
“我不知道。我爸爸总是把眼镜盒藏得很好。我猜,那说明眼镜很贵。”
“安琪,你觉得我可以买一副吗?”
“你的铅笔盒里有两欧元的硬币,我的书包夹缝里有五欧元。我们可以试试看。不要让你妈妈发现。”
但是他们关于眼镜的密谋小组被老师打断了。老师笑眯眯地介绍了站在台上的两个大哥哥。戴眼镜的那个叫公白飞,另一个黑色头发的,安灼拉没有记住他的名字,四个字的音节,对他而言毕竟太长了。
“四岁零八个月,街垒幼儿园中班,安灼拉。”安灼拉端正地坐在小瓢虫木头板凳上,伸出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胖嘟嘟的小手,郑重地和眼前的小学生握了握。那位哥哥似乎觉得一脸严肃的安灼拉很有意思,绿色的猫儿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把一只手指点在了安灼拉的鼻尖上:
“你好,小毛头先生。叫我R。”


8.3

格朗泰尔记得有一条昏暗的、漫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办公室,每隔三扇玻璃窗,就有一扇木门,门上的木板老旧得要脱落下来,清漆也几乎掉了个干净。
每一扇老门旁,都有一尊白石膏的塑像。塑像被放在高高的木台子上,格朗泰尔得踮起脚才能近距离观察它们。
雕像们的卷发上都落满了灰,眼珠的凹陷里也是灰。格朗泰尔小心地趴在一个木台边缘,看着其中一尊雕像的脸庞。那塑像侧着面孔,微微地低垂着眼睛。大约是因为他的垂首,那瞳人里没有攒上灰尘,只有错落的阴影。
一个人在黑乎乎的走廊里看一尊雕塑,格朗泰尔不觉得害怕。


8.4

 


他当然也不会害怕社科学院的图书馆。社科学院和法学院!活见鬼!但毕竟这图书馆24小时开放,有微波炉和彻夜的供暖,让家住得远的孩子们,宁愿在这里消磨整个夜晚。
何况,外边暴雨倾盆。闪电劈在凤凰木之间,把黑暗的雨帘划得雪白。雷声在很远的地方低沉地响起,安灼拉抬起眼。
格朗泰尔假装埋头看书。
“先生,”安灼拉说,“我知道您。”
噢,好吧。格朗泰尔不打算假装了。他把书和用来假装在标重点的黑色钢笔推开,伸展开手脚,回望安灼拉。
安灼拉面色沉静,眸子像一片冻湖,里边有湖水颜色锋利的尖冰。
他们沉默不语。
格朗泰尔向前倾了倾,抓过了自己的钢笔。笔杆上刻了一行很小的字,“物理即真理”。公白飞一定是脑袋不拎清了才刻了这么一行,小气的上帝作证,飞儿可是在生药学系,整天面对的不是蘑菇就是眼眶里长了瘤的小老鼠,和物理研究沾不上两厘米的边。
“您不是社科院的。”安灼拉道。用的是肯定句。
格朗泰尔摊手。
“对,机械工程。”
安灼拉似乎陷入了思考。他望着对面的人,似乎想用这种具有威压感的沉默,让对方打破僵局。
“好吧,安琪,”格朗泰尔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把一只手递给安灼拉;后者明显因为他直呼自己的昵称感到惊奇,视线还没来得及从格朗泰尔的腰上收回来:格朗泰尔伸懒腰时,那里暴露了一小片皮肤。
“作为社科学院的学生,你不应当带领其他科系的仰慕者,参观一下这充满了历史气息和思想光辉的....旧纸堆儿?”
安灼拉低着头站起来,椅子因为他的动作被推开。他的锁骨衬在黑色衬衫的领口里,盛满了深深的阴影。格朗泰尔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那锁骨,然后勉强自己把目光落在安灼拉金色的发旋上。安灼拉金色的微卷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白色的带子系着。如同一指宽的莹白色月光,系住了一束阳光。格朗泰尔屏住呼吸。安灼拉抬头,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
“走楼梯。”


8.5

古费和那个戴眼镜的小学生似乎混熟了,他俩坐在角落,窃窃私语。从安灼拉的角度看来,古费一直在兴奋地说着什么,而眼镜儿——安灼拉知道给人起诨名儿不好,但他只能记住那小哥哥的名字以C开头——则安静地听着,不时附和一句。古费兴奋起来还会哥俩好似地拍着眼镜儿的肩头,亲密地把对方揽向自己,嘴唇凑到眼镜儿的耳边,眼睛里神采飞扬。这在一个中班的小朋友和一个小学生之间大抵是不常见的。安灼拉想着,侧头看了看他的大朋友。
自从刚刚这位小学生哥哥——他不相信他真的叫R——点了他的鼻尖之后,安灼拉觉得自己好似受到了冒犯。作为报复,他把椅子挪开了一点,侧过身子,好像在全神贯注地看墙上的小仓鼠字母表(小仓鼠柔软的身体拼成字母的样子,看起来作者是希望小朋友们因为看到这些可爱的小仓鼠,能更容易地记住字母的形状。他可是错了:首先,安灼拉甚至已经能分辨出简单名词的阴阳性;其次,画上的小仓鼠需要把身体弯成很不舒服的角度才能拼成字母R,安灼拉因此觉得心底有一点愤怒);但实际上,他一直在关注身边的这位黑色头发的小学生。
热安和若利跑过来和他说话,他把他们逗得咯咯地笑:热安得到特许,穿着女孩子的棉布蓝白格子裙,额角别着一朵小小的矢车菊,垂着眼腼腆地笑着,把小手指含在了嘴里。若利见状一声尖叫,拍掉了热安放在嘴巴里的手。
等到莱格尔过来,牵走了因为看到热安吃手指而哭泣的若利,还有因为被若利打了小手而哭泣的热安,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安灼拉用余光瞥到,那个黑发的小哥哥,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整个地趴在了他身侧的桌子上。
“安琪,”小哥哥说,“生气啦?”
安灼拉回了回身。不交流是没有礼貌的小朋友才会做的,而他,安灼拉,已经上中班了。
他抓起小桌子上的蜡笔和彩色卡纸。
“你好,先生。我不想跟你讲'花'(话)。”
小学生看着安灼拉在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肆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8.6

格朗泰尔把这视为一种探险。公白飞不愿意参与这种探险。公白飞宁愿去爬树,看树皮间的蛹;趴在泥土地上看毛毛虫;蹲在水边看蟾蜍那长长的透明的卵管。
格朗泰尔又溜进来了。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收尽了明亮的白色灯光。走廊里一片黑暗。
他向前走去,看到了那些雕塑。
他注意到尽头的玻璃窗透出了光。办公室里还有人。但是刚刚出电梯的脚步显然太响亮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走出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走廊的白炽灯旋即在他头顶亮起;他看到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
“小淘气,”老人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格朗泰尔知道逃不掉。他往前走了两步,
“来跟他们道句晚安,看看他们有没有人需要来杯加热的睡前牛奶。”
格朗泰尔看到老人笑了,尽管那笑容隐在了他的胡子后边。
“过来,机灵鬼儿。大卫不需要睡前牛奶;马白夫公公倒是可以来一杯热巧克力。加棉花糖的。”


8.7

安灼拉没有说话,格朗泰尔也没有。他们在沉默中爬上二楼,二楼一个人也没有。
“这里,”安灼拉指了指电梯旁边的门,“小组自习室。右手边,是精装版本的宗教图片资料。大开本,铜版纸,可以用来挡子弹。”
格朗泰尔没料到他这么干脆地就答应带他参观,更没想到他会开玩笑,还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
“唔,防弹效果未必好。”格朗泰尔最终回应道。
安灼拉没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格朗泰尔却停下,从书架里抽出了一本古希腊与罗马神话的绘本。
“阿波罗。”他低头,翻开画册,摩挲着铜版纸的册页。安灼拉停住脚步,回身靠在离他最近的一个书架上,皱起了眉头。
“你看,这是阿波罗,雅辛索斯....还有这倒霉的猎户星座,俄瑞斯托斯,阿喀琉斯....”
格朗泰尔浏览着书页。安灼拉环抱着手臂,静静地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机械工程系的还需要选修希腊神话史。”
“噢,小时候我爷爷跟我说的。”
格朗泰尔合上书,将它放回书架里。
“耽误你的行程了,阿波罗。”
安灼拉皱眉。


8.8

“现在,你应该拿着这把剑——对,这把镶满红宝石的勇气之剑,挥动它,去打败那条邪恶的大灰狼,救出公主。”
安灼拉盯着自己的老师。
“可是他并没有做任何坏事。”
“天哪,安琪!”古费拉克说。他还带着象征坏巫师的破破烂烂的尖顶帽子,攥着一根从树丛里扒拉出来的树枝当作魔杖,“这不过是一出戏,演就是了!别在什么时候都跟个七十岁戴羊毛帽的审判长似的!”
“七十岁的人应该从法院退休了,古费。”眼镜儿用一种耐心的语气,温和地说。现在安灼拉记得了,眼镜儿叫公白飞。他告诉古费和安灼拉叫他飞儿就好。飞儿听起来比R更像一个名字。安灼拉想。飞儿带着纸剪出来的胡子,为了美观,热安特别细心地把胡子纸上的字都擦掉了;所以当飞儿摇头时,还会有零星的橡皮擦屑屑掉下来。而热安本人则套上了一条粉红色带蕾丝花边的蓬蓬裙,头上带着涂成金色的纸王冠,演受困的公主。
但是安灼拉王子显然没把心思放在营救热安公主这件伟业上;他攥着塑料做的勇气之剑,望向那个黑头发的小学生。后者带着一个毛茸茸的狗耳朵,裤子后边塞了一条灰色的丝巾,在热安周围懒洋洋地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
“可是,这只狼没有做错事。”安灼拉坚持,脸颊因为激动涨的彤红,圆鼓鼓的像两只红红的小苹果,“他只不过是 在 那 儿,他没有伤害热安,没有伤害任何人!”
热安攥着裙子的边,有些不安地看着老师;老师揉了揉眉头,他早就想到了:他们班上最适合扮演王子的小朋友,最不可能演好一个传统童话意义上的王子。
“好吧,安灼拉,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和他谈判(I wanna talk to him)。”


8.9

马白夫公公是个天才。他是意大利浓巧克力之神。格朗泰尔一边坚定着这个想法,一边小口小口地、珍惜地抿着杯子里的巧克力。甜食在他家里,奢侈而昂贵。格朗泰尔曾经因为偷了五斗柜里的一块方糖,几乎被父亲打断了指骨。格朗泰尔摇摇头。马白夫公公递给他的马克杯上,画着一种火炬形状的蓝色花朵。格朗泰尔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风信子(Hyacinth),”马白夫公公背对着他,从厚玻璃罐子里夹出粉色的棉花糖,转过身加在格朗泰尔的杯子里。马白夫公公的办公室里对着很多牛皮纸的大包裹,格朗泰尔猜里边都是书本;他的书柜和办公桌上也都是书,书上都是花朵。不是那种格朗泰尔在粗劣的儿童绘本上看到的花,而是笔触细致、色彩高雅而逼真的细节图。
马白夫公公的办公室里,竟然还有一盆小小的炉火。碎煤安静地发着暗红色的光,周围暖洋洋的。
“我有风湿,好不容易让他们允许我烧个火——小伙子,告诉我,你从哪儿来?”
“我妈妈在这里工作。”
马白夫公公眯起眼睛。
“你是——苏珊的小儿子?噢,没错,小可怜虫。你妈妈还好吗?”
“老样子。在醉着。”
“自然,自然...”马白夫公公点点头,端着自己的那杯热巧克力,慢慢地沉到他的印花棉扶手椅里。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喝着他们的热巧克力。格朗泰尔交叉着腿坐在小凳子上,马白夫公公看着炉火。
“想去看看真正的雅辛索斯吗?就在门外。他也许需要点睡前牛奶。”


8.10

安灼拉停了下来。他们已经走得很深了。在暴风雨降临的凌晨,四周一片死寂。他们站在两排书架的中间,狭窄的过道里甚至容不下两人并肩而行。书架的尽头是宽阔的落地窗,雨滴恶狠狠地撞击在玻璃上,像是打定主意要在上边砸个窟窿。
但是格朗泰尔和安灼拉的前后左右都是书。厚厚的书,有些掉了颜色,有些盖着薄灰,有些像是新的,却也没被频繁地翻动。安灼拉抽出一本来。那书不太厚,封面是亮眼的红色。
“呃....《共产党宣言》(The Communist Manifesto) ?”
“我知道你觉得很好笑。一般人都这样。”安灼拉垂首,手指划过书页,“可以理解。我有时会上来,看看这本书。不过,现在我不需要跟你讨论这个。我们可以谈谈(we shall talk)。”
格朗泰尔取下黑框眼镜,随意地塞进自己的牛仔裤口袋里。
“好啊,谈什么?谈谈卡尔马克思?列宁?铁托?我保证,这是我知道的全部的名字了;或者,天哪,你不会是想拿奥威尔给我科普吧。”
“你为什么跟着我?”
“大约是因为我尊敬、热爱并且倾慕您。先生。”
沉默。安灼拉没想到眼前这个昨天还满身机油的人,今天就站在离他不到一步之遥的地方,对他干脆利落地表了白。格朗泰尔也没想到。他只是觉得这句话脱口而出无比自然。虽然这种用词在他的日常语录里一点都不自然。
“噢。”
安灼拉说。他低头盯着封面上的镰刀锤头。那人身上的热度,和他的呼吸。
这封面是红得有些刺眼。


8.11

“灰狼先生,”安灼拉走到黑发的小哥哥面前,直视对方翠色的眼睛,“请您放走热安。”
“为什么?我要我的晚餐。”灰狼先生挠挠自己毛茸茸的耳朵,把它们扶正。
“热安并不好吃。灰狼先生。热安昨晚还吃坏了肚子。他的奶奶又拿了过期的复活节十字面包给他吃。您吃了他也会闹肚子的。”
“我可以挑着好的部分吃。”
安灼拉沉下脸,小小的鼻翼鼓胀起来,让他严肃的表情里显示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愤怒来,却又因为他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显得可爱地滑稽。
“您知道,吃人是违反法律的。这对热安不公正,您也会受到应有的处罚。”
公白飞下意识地看了看这里唯一的成年人,也就是老师,老师扶着额头。
灰狼先生用手指勾着丝巾,一下一下地晃着自己的尾巴。他看着安灼拉。“所以呢?”
“所以,您不应该吃他。”
“那我应当为此得到补偿。”
安灼拉紧紧地拧着眉。他没有考虑到这一环。的确,一只饿着肚子的狼,因为他的劝告,做了正确的事情,却要继续挨饿。这也并不公平。总应当有些什么补偿。
大灰狼发现自己的嘴唇上贴着玫瑰味道的果冻。
安灼拉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老师用手捂着自己的下巴才能勉强咽下那句绝不能被孩子们听到的话。在老师能开口之前,安灼拉用一种掩饰不住的满意口吻说道:
“好啦,午茶我吃了南瓜布丁,双倍的焦糖。这下您也吃到糖啦!那么,就没必要吃热安了。他没有这么甜,先生。”
他说得对,大灰狼看着安灼拉蓝色的眼睛,那个叫热安的孩子不可能这么甜。然而,他还想要再来些糖。毕竟,甜食在他家里,是那么地奢侈而珍贵。


8.12

马白夫公公成了他的爷爷。好吧,几乎成了他的爷爷。他把所有课后的时间都耗在公公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点着炉火,他们有巧克力、加了放糖的热茶、甜杏仁牛奶、小酥皮点心、果酱蛋糕等等好东西;马白夫公公教他认识那些藏书里的植物。他现在可以准确地分辨出重楼和七叶一枝花,这让公白飞在生物课上吓了一大跳。他还学会了画画,他画很多东西,画得最多的还是门外那些石膏雕像。
现在他知道它们的名字了,他能读写木台上镶嵌的小小铜牌。大卫,那个不爱喝牛奶的大卫,还有那喀索斯,他开出了好看的鲜黄色花朵。雅典娜的头盔威武,而维纳斯,格朗泰尔也曾臆测过她的双臂,却终于在她的无臂中找到了一种有力的美。
他始终不知道那眼眸里没有灰尘的雕像的名字。马白夫公公摇摇头,说,也许他不需要一个名字。你知道,有些人甚至不需要一个名字。
格朗泰尔平视着那雕像的眼睛。雕像依旧垂眸。那里面有悲悯。他下一秒要哭。格朗泰尔想。


8.13

一刺闪电,然后远方闷雷。灯灭了。
他们在黑暗里继续繁衍沉默。
安灼拉转身,摸索着书架。他找到了那个缝隙,把手上的书插了进去。格朗泰尔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背影。他黑色的衬衫,后颈上好似在泛着淡淡光辉的白皙皮肤,他被束起来的长发;他的手指。
安灼拉转过身来。走道很窄,他们面对面站着,呼吸都喷到了对方脸上。安灼拉看进他的眼睛。翠微颜色,碧绿深潭。安灼拉慢慢地调整着呼吸。窗外又是闪电,却像是落了雷。白色的光从落地窗刺进来,照得整个地面透亮,而书架间是高耸的阴影威严。雨扑在玻璃上,像是在召唤着什么的鼓点。
“对不起,我无意冒犯。”
格朗泰尔的话结束得很干脆。安灼拉的嘴唇堵住了他最后一个音节。
这个吻不带有任何温柔的意味。安灼拉几乎是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脸,然后他们唇齿相接。安灼拉刚刚还拿着宣言的那只手,按压在格朗泰尔的左胸之前,漂亮得让钢琴家羞愧的手指张开,像是在那里抚摸着什么玉石;他的另一只手撑着书柜的支架,让本来比他略高一些的格朗泰尔不由地屈服,让他以临驾的姿态给予他这个吻。他们急切地舐舔吻咬,不知道是谁先张开了嘴让对方品尝;安灼拉撑着书柜的那只手狠狠地砸住了格朗泰尔的脖颈,双腿跨上了格朗泰尔的腰。格朗泰尔像捧着什么易碎的发光的圣器一般,双手抚着安灼拉的背。安灼拉弓起身子,月白的发带已经散开,金发披散,任由那人的手指从其间穿插而过。
“你叫什么名字,陌生人。”
安灼拉低垂着眼睛,那表情里有种圣洁,因此他的话语自然是神谕。格朗泰尔从来皈依。
“阿波罗,叫我R。”
又是闪电,擦亮满室如同白昼的光明。格朗泰尔抱起安灼拉转身退后几步,膝盖碰到了书桌的边缘;安灼拉的整张脸被闪电照得透亮,睫毛投下半轮被拉长的阴影,浅色的眸子在满世界的电光里好似透明。他衣衫半敞,肤色璞玉;肌理和骨骼的线条凌厉而流丽,他向下凝视格朗泰尔的眼睛。好似互相撕咬交战过的雄狮,两个人都在粗而低沉地喘息。
“你允许吗?”

 
 
 


安灼拉微笑了。





***

我也许还会再回来加情节和细节。

希望不因为任何原因被和谐。

不讨论任何政治相关的设定。其他的,欢迎一起脑洞 XD

 
 

如果大家因为最后我使用那句“你允许吗?”的语境感到不适,我提前道歉,没有任何不敬的意味。

本文主时间线承 【关于他们的一切 3.0】的设定,三条时间轴都是同一个AU,安灼拉是Laws/Pols一年生,刚刚和格朗擦肩而过一天。
安灼拉、若利、博须埃、热安、古费五人同龄,飞儿和格朗同龄,比安灼拉大5-7岁(因为飞儿和格朗的教授设定)。这个年龄差,我喜。
飞儿从这时候起就开始跟古费混了,安灼拉时常加入他们。
飞儿和格朗的爸爸是商业伙伴关系,两人就读同一个小学,关系不错。但是体贴的飞儿,在去幼儿园帮忙的时候就注意到格朗和安灼拉合不来(他认为),所以飞儿不会带格朗一起找古费和安灼拉玩。
所以安灼拉不会知道自己的发小之一飞儿,其实也是他后来爱人的发小。发小们的事情真是搞不懂。

 
 

而且目前安灼拉还不知道格朗不是大学学生,而是老师(。想想也挺可怕。
幼儿园的黑色头发小哥哥,自然是格朗。不过安灼拉到最后都没记得他的全名。他记得R,或许。
马白夫公公精神矍铄地活着。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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