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宁

近期一點總結,柳的部分。



我小时候只觉得乾贞治的separation anxiety disorder挺严重,现在觉得柳的SAD明明也很严重。

漱石“别后忆京中诸友”有“银釭照梦见蛾聚”一句,大约化自小山“鹧鸪天”。他引“杨柳”一词多次,也让我想带小山词。然而即使是酷爱夏目漱石的柳,读到这一句,约莫也不会知道其隐喻。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

柳大概是在离开东京之后,才第一次了解世界的真实面目是怎样的。柳离开东京搬到神奈川后,转入的是切原所在的神奈川第二小学。如果他在转学后打球,则不存在赤也不认识小学阶段的柳的可能:据立海烈传,赤也有看网球圈情报的习惯—证据:他通过杂志知道了立海获胜消息—如果柳打球,则会获胜(1)登报(2)且标注学校(3)—证据:(1)柳和乾的双打组合关系并不对等,从NPOT心之崖二人双打以及他们之间的教授关系可知,柳发挥了较大的决策制定者的作用。故,他是获胜的较核心因素。转学后即使换搭档,他也应当保持较高的胜率 (2)井上作为记者知道俩学长搭档之事;照片显示颁奖式有媒体。故,小学生比赛优胜亦会见报。(3)据动画版本关东大赛真田相关报道可知标注学校为惯例。— 悖论:赤也在小学六年级(即柳立海第一年,七年级)前并不知道柳存在于自己的学校。故可推,柳在神奈川第二小学期间没有打球。

所以——
失去乾这件事,也许对他来说真的蛮重要的吧。


认识乾之前柳还太年幼,尚未发展那种对他人反应的细致conception。认识乾之后,他一直呆在和乾贞治两个人的小圈子里。

柳在中学阶段年均阅读600本书一天超过一本,这种阅读习惯不可能朝夕养成,只可能是从小培养。对于其他小朋友来说,这个太聪明的、安静的、面容如同女孩子的小男生,和他们并不是一个同质的存在。异质产生不解,不解产生恶意,恶意产生排挤。
但是对于一个交际单纯无比、又显得比同龄人更成熟的莲二来说,在跟乾在一起的日子里,他很难感受到他人对他的任何负面恶意。即使上学时有小朋友冷淡,如果在可控范围内他可以理解或处理,真的忍受不了也可以放学就跑去找乾。乾跟他一样地nerdy,而且乾可能比他更nerdy。乾会无条件地认可他、支持他、宝爱他、崇拜他;所以离开东京刚到神奈川时柳怎么可能适应?他连球都不打了。

无法否认,网王这类型的商业漫画极大地浪漫化和弱化了日本中学生面临的诸多困境。 我总想到柳。作为一个在八年级前身材瘦小、体育和学习均拔尖、气质特征却偏女性化(长发、喜静、爱好文学)、初来乍到缺乏人际联系的小男孩,在立海这样一个hierarchy明显的selective school里,生活可能不会太容易。 ​

七年级暑假意识到自己在变高、肩膀变宽厚、声音变低沉,下决心削去自己长发的莲二,他在想什么呢?即使在立海那高压的hierarchy里他身居高位且自身也是执行者之一,他仍然——

他曾经有一个乾贞治。他知道被保护起来的、两个人小小的树洞,能带给他怎样的一个温暖和安全感。 ​在关立S3,他允许自己重新变回只属于他的博士的“教授”那短短几分钟里,他不是参谋不是前辈不是任何人。他是且只是“…莲二”。

“莲二,这不是莲二吗?”

你是特别的。

所以在全国大赛D2,听到乾带着自信的狡黠说“莲二,你忘了这是双打”然后看到在乾身后默契截击的海堂。
柳大概,也是有一点伤心的吧。


立海这个队伍很打动我的有一点,就是他们严格遵守着自己制定的routine. 如果将不同学校看作不同生态,冰帝偏向人治,迹部建立在碾压实力上的达尔文主义在宍户削发时体现得淋漓尽致;青学感性丰富而倾向经验主义,手冢掌着大局的同时,龙崎教练保留着名望和veto。四天宝寺和六角中的自由主义则非常明显。立海是唯一一个保持着一套routine的队伍,也就是说,他们是一套固定规整的机制,一部每个人各得其所的程序。立海看似古板严厉的hierarchy出乎意料地公正而有效,每个人的分工和做工都不可或缺。与其说立海建立的是领导人体系,不如说他们拥有一整个稳健的领导层,以三巨头为核心的所有正选各司其职。幸村的存在固然是一种精神激励(如同其他队长们一样),但是幸村一旦脱出,真田和柳也能马上顶上。真田镇大局,其他正选例如照顾新生的桑原和丸井、关键时刻能站出来扇真田巴掌的仁王、以理性周全各类关系和队伍发展的柳和柳生,每个人都是螺丝钉,泾渭分明却也互相支撑,缺一不可却也能彼此分担。即使是幸村在队内的期间,这位神之子也并不是什么云端神秘的存在,而是会站在场边监督跑步训练的学长。这套系统的公平和有效保证了他们不需要依靠外力(例如教练)的介入,就能以一套良好的、能自我修复的生态来获得战略上的优势。作为一个相当喜爱routine的人我对立海的布局是欣赏的。然而这种机制有一个潜在的前提,一种隐形的契约,要求在里面扮演角色的人必须将这个routine的关键利益(对立海来说就是比赛胜利)作为自己的至高诉求。没有任何感性的理由应该挑战这一共同追求,否则机制溃散。
立海的体系不是继承下来的也无法传承。成员都是自愿作为其中的部件,保有、执行下去。由于routine要求的理性,他们难以展现青学那样的dramatic. You enjoy your moments and I mind my own business. 所以本质上就难被描画为主角。
立海这既刺激特长发挥又要求收敛天性的体制真的太有趣了。这套系统在幸村对着一同长大的真田挑眉说“我们将在这里赢得天下”时就初现雏形,尔后真幸将离开东京后本来放弃打球的柳收归麾下,最终制造了立海烈传。
正是在立海的这套体制下我才想,没有乾的柳会很完美,但有乾之后的柳,真的太可爱了。 ​​​

在关东大赛那短短几分钟里,柳选择放下自己在立海的身份,只作为他自己与乾一战的时候,他背叛的并不只是幸村。这是对一个他自己制定、遵守、不可违抗的秩序的背叛。他允许了自己,所以他要求真田的制裁。忠义难全,柳从S3结束时松开乾的手的时候就完成了后者,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里直到全国大赛,他都在执行和弥补前者。

全国大赛。在乾说出“很不幸,莲二,你忘了这是双打”之后,柳的反应很平静,平静得非常骇人。他说,

"I forgot to mention something, Inui. "

在上一秒柳还在说“你这么做很愚蠢,贞治”;在乾提到“你忘了这是双打”这句话之后,柳立刻改口,称呼对方为“乾”。这件事很值得注意。
对于柳认定属于朋友范畴内的人,他在任何时刻都不会直接称呼姓氏,但在这里他这么做了。在这一帧里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只有一个淡漠的开口。这种冷漠是一种绝对的暴怒。而这暴怒合情合理。柳表达极端情绪的方式不是发火,而是冷漠。愈恼火他就愈冷漠。整个人冰封的氛围比手冢可怕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觉得他冰山。 ​这场柳真是从头冷到底,气场非常黑暗非常可怕没有任何一点光照的地方。柳在关东大赛表现出的性格和全国大赛完全衔接不上。除了想规避在立海已经被嚼舌根的“夹杂了太多私情”这点,和不能在幸村面前再背叛他一次的压力,完全没法解释柳的行动逻辑(其实人民艺术家根本没想那么多,D2在全国大赛里只是一场承上启下的衔接赛,人物塑造要配合剧情发展,加上艺术家在40.5坦白自己只是想看看海堂恶魔化是什么有趣的情况,所以搞了一出D2的狗血大戏)。由于找不到逻辑所以我竟然没怎么觉得虐。就是单纯费解。我只知道这方全国的赛场,他曾梦想过和球网对面的那人一同站上。

在去年看网舞时,我看到S3比赛的时候心态还是平和的。唯独到了比赛结束,青学前呼后拥地接回意气风发的乾,菊丸大石嘘寒问暖和乾击掌,乾接过海堂递来的毛巾说还是从海堂那里学来了精神力。而柳一个人站在赛场的网前,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正在庆祝的青学,才慢慢走回真田面前,背着手领打。我真是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心疼他。 ​

柳当初不辞而别就是希望斩断乾对双打的念想,让他也许带着一点对自己的恨意,在单打的领域飞得更高更远。然而四年之后他站在你面前带着另一个人,告诉你,你知道吗这是双打。

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嗯?

四年以来所有人不理解柳都可以一笑置之,只有他不可以。但他也这样,但他也这样。令人伤心啊。令人伤心。

因为关东大赛时乾那炽诚的怀恋,柳又沉回了过去,把四年来艰难构筑的冷漠全数放弃。然而乾在短暂地怀恋柳之后,似乎已经move on了。由此带来的窒息感一路压抑到全国大赛,每一秒都令我浑身不快。
作为一个不理智的年轻粉丝,我的感性知觉就是,如果我是柳,我当场就是想毁了吧都毁了吧,毁掉他也毁掉我自身。

基于上文分析,动画有一个我以为不恰当的改动。柳看到乾被切原攻击,没有阻止后者过分的暴力,而是皱着眉说“弃权吧,贞治,我也不想看到你受伤。”
很多人觉得这里展现了柳的旧情,但是我觉得这里是没办法衔接上柳的情绪发展的。它弱化了柳在此时非常尖锐的一种心理,甚至坐实了一种“有情有义,但是也仅限于有情有义而已了”的感知。但是,柳在这个时候的感受,是明显超越了理性和情谊范畴的。从原著角度而言,我以为他当时有一种非常阴暗又狠戾、同时绝对脆弱的支配性情感。
他在那一瞬间想看到乾流血吗?他在那一瞬间之后、还能说出一句这样忠厚的规劝吗?我有我自己的答案,这答案让我认知里的柳立体、丰满、美得血脉喷张。

如果柳不是柳,他可以骂人,可以哭泣,但是因为他是柳,所以他只能说一句,
“乾。”

这原本这就是网球王子最后的终结。这就是他们故事的句点。从关东大赛揭开他俩的往事,到他们互相赢回彼此,再到全国大赛的两相决绝。乾和柳原本的最后一幕就是,乾吐了满地鲜血摔倒,海堂哭得全场寂静最终一步一步跟在担架后面陪护乾上救护车,柳没有任何立场,也没有任何意愿上前。他只是清淡又遥远地说了一句,“真可敬啊,乾。”
不是贞治,是乾。

Goodbye my almost lover, goodbye my hopeless dream.
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所以谢谢新网王此生绝不黑它。




“修学旅行?对啦,我们以前是否也有过那种年轻时代?”

读到这个句子的时候想起柳。很多人提过,立海时期的柳看起来有着超乎中学阶段的成熟,面相极老成。他看起来从不外露“欣喜”这种情绪。我以为的确是这样。
他是不是把所有幼小、稚嫩、易碎而满怀情感的;所有他不自知或能放肆地大哭大笑的日子,都在四年级的那个暮春之前,和乾贞治一起唰地一下就过完了呢? ​​​
所以蛋白和我非常喜欢这一帧画面,因为枕着乾的胸膛的柳,显而易见地心满意足。

“莲二躺在右边吧!”
“为什么?”
“...左边会有一点太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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